佛法與現實之間　「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

與會者／智旭法師、若勍法師、緣叟、末學

 

前言

倘若你在寮房打坐或者看經，隔壁有人講話，聲音很大，你很可能就要敲牆壁，乃至惡言惡語，甚或搬出幾句話來教訓對方：「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我在用功，你們聊天這麼大聲，已打擾到我……」（雲老禪師《以法為師》）

 

「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一直是禪宗修行者耳熟能詳的一句話，這句話除了檢討自己是不是易受他擾，缺少定力，也告誡我們要懂得尊重、守護別人清淨的道念。今天的座談，想請各位說說自己的看法，是否先請旭法師發言。

 

（一）旭和尚：從菩提達摩講的「四行二入」與普賢菩薩十大願來看

 

真正的修行人，如果在違逆的環境之下，面對所看到的、聽到的，不以分別心去計較，而是用返照，檢討自己、改變自己，所謂「恆順眾生，隨喜功德」，那就不是在聲色中討生活。

 

像菩提達摩講的「四行二入」：所謂二入，就是理入與行入；所謂四行，就是「報怨行、隨緣行、無所求行、稱法行」等四種入道方法。如能以此行修就不覺受擾，譬如「報怨行」──我要打坐，你們在聊天，那就要忍耐，想想可能過去也干擾過別人，就要懺悔，且歡喜承受。而不是責怪對方：「我是個修行的人，你不要擾亂我！因為你擾亂我比擾亂千江水的罪過還要大。」

 

菩提達摩講的「四行二入」，鼓勵大家不要成為別人的障道因緣。如果能護持三寶，別人因而成道，你也有一份功德；面對人事緣境，行者要隨順因緣，行「忍波羅蜜」，不去反駁別人，不去敲隔壁的門說：「你們不要聊天！我在用功。」方能達到「安住於法」的利樂。

 

還有，普賢菩薩十大願揭示：若欲成就如來殊妙功德門，應修十種廣大行願，哪十種大願：「禮敬諸佛、稱讚如來、廣修供養、懺悔業障、隨喜功德、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常隨佛學、恆順眾生及普皆迴向。」普賢菩薩即是以此十大行願，證入不可思議解脫境界。

 

（二）勍師：依「戒、定、慧」三學來看

 

「一念之間，有你有我；是非對錯，染著奈何。」

「戒行莊嚴，彼此無損傷。

定而不亂，常住三摩地。

般若大慧，明妙若朝陽。」（《禪的智慧（三）》ｐ261〈修行方見道〉）

 

所謂修行不就是要磨鍊自己，提昇層次，在亂時做到不亂，才是真正的「定」！這種「定」的修養當然要靠平常慢慢培養，絕不是盤著腿，閉著眼就是定。如果一個人真正有「定」的修養，別人再怎麼吵絲毫不受影響，倘若還會挑剔人家在隔壁閒聊，是不是自己已經亂了？甚至得意的說：「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順勢教訓別人一頓，在「應該不應該、可不可以？」中打轉，這樣就是分別、計較，要別人做佛菩薩，自己還是眾生一個。

 

至於「身口意」為什麼會亂？又該如何調整呢？這就要把錯誤的行為做個調整，使缺失愈來愈少、愈做愈好，那才是修養！對於初學者，身心比較不穩定，在用功時如遇突來的緣境，常會視為打擾而產生煩惱，無法靜定，慢慢去培養「戒定慧」的功德力，一旦有了基礎，就比較不受影響了。有了修養就能「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慢慢提昇層次，有一個漸進的過程。

 

因此，擾不擾？ㄧ切端看自己，修行如果不能把握本起和法處，將所學的道理和方法，運用於「自我」的調適上，如果只會責怪別人，這無異跟修行背道而馳。所以若以「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做為藉口，那只是學佛的初階，需要寧靜的環境熏習佛法，來調理自我的一個過程。

 

（三）緣叟：以「毗婆尸佛」的禪偈做為提點

 

修行人能夠忍恕於人，抱著寬大的襟懷，面臨大小考驗以雲過風輕的修養，許多時候便能化坎坷為平坦，減少許多過犯。這「寧動千江水，勿擾道人心」，講得很堂皇，可是道人心偏偏就需在千江水裡練，如以「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仁者的心動」來看，無風怎知幡動？怎知心「動或不動」？其實「吵或安靜」，只是一種心境，也是修行上免不了的試鍊，不妨當作能增益你的不足，別礙於眼前的發生，因而愚惑擋道。

 

你覺得心動了嗎？被擾了嗎？其實，有多少擾就有多少束縛、多少桎梏！仍在擾與安的範疇之中，不得超越，形似門庭虛設。吾在此下個轉語，不妨參參看：「頂門具隻眼，靜觀不二子。」

 

問: 何者是不二子？

答： 半夜來敲門。

問：是人是鬼？

答：非人非鬼。

問： 是什麼？

答： 不二子！

 

可曾體悟到什麼是「不二子」？再者「世人皆有我，模樣盡皆非，無明緣於行，佛相各異同，問汝何處來？從所來處來，究竟汝是誰，喚曰不二子。」

 

吾等若能視「打擾與安靜」無二，做到「非真非假，非對非錯，非美非醜，達到佛法的絕對」，你就知道什麼是「不二子」。以下的片言隻語能讓你想到什麼嗎？「汝心充滿智慧，一花一草見真理。汝心無瞋祥和，處處歡喜自在。」另一則的分享是：「繁華三千，看淡即是雲煙，煩惱無數，想開就是晴天。」

 

俗話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遇逆境能謙讓忍受，轉換心情，則逆境成為一種挑戰性，反而可以從中培養積極適應的能力。最後再以「毗婆尸佛」的禪偈做為提點：「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四）末學：以「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乃是仁者心動。」來看

 

老禪師《禪的智慧二》，167頁：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乃是仁者心動！識得心動之意境嗎？其實，野老以為：心亦無可動！肯嗎？說耶？聞耶？莫在言句下討商量，莫為塵境所迷惑！所謂說者自說。聞者自聞。動者自動。有計較的嗎？若有，到什麼處來？若無，不到什麼處來？咦ㄧㄧ疾！

 

我們知道業是一種「動」，道也是一種「動」。「不擾道人心」，別人是怎樣的情況才擾動了你道人的心？是什麼樣的行為與時間點，讓你不能靜定？會不會是自己在修持上面沒有清淨不動，別人無心擾動你，是你自己心動了！所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蘇洵的《權書·心術》，而《六祖壇經》中也說：「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需修禪！」

 

想想，我們的道心為什麼能夠被人所擾動？從另一方面看，這句話是用來勉勵大家要愛護修行的人，可是常成為一種藉口，不好好的檢討自己那些沒有做足夠的？一遇到不順意的緣境，就習慣的去怨懟、責罵他人，這就是沒有去體悟剛才旭和尚所說的──菩提達摩的「報怨行」:「我要打坐，有人在聊天，那自己就要忍耐，想想可能過去是否也干擾過別人，就要懺悔，歡喜承受，而不是責怪對方。」

若說「風吹銅鈴動，幡飛襯雲空」，究竟干卿底事？難不成真有千江水可動，堅固的道心可擾？且看稍縱即逝的人事，泡影水沫般的色相，操控你的，其實只有你自己的五蘊受想。但是總覺得自己受干擾？怪起「他、她、牠、它．．．」正似千江激起波濤，念念情緒澎湃，險些變成波下臣。

 

還是，你有看過未經雕琢的樸玉，見過不經霜雪凍過的寒梅嗎？宗門有此說「有理是訓練，無理是磨練」，別人給你ㄧ個臉色難堪，你覺得自尊受辱，感覺被干擾了，當下五味雜陳，心裡不平，將一切誘過於風，誘過於幡！就這樣平白失去了陽關道，閃過美麗的桃花源，道心從雲端墜落紅塵。

 

何不守護道心！試著看破、放下，學習灑脫自在？讓自己像「輕舟已過萬重山」，前面即是長安！定能找到源頭活水。是以，識取「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義諦，方能出離五欲八風。

 

結語

老禪師常舉「飽餓」之例，警醒修行的核心主題，遇人事逆襲時，「飽餓」之餘，「營養」、「消化」才最重要。儒家講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要我們尊重、同理他人；相反的，別人搔你，撓你，若無瞋怒在心頭，就是人間好

時節，否則別人一屁打過江，你就無法毫光照大千！修行遇逆緣、考驗是通常事，能忍辱消化，身口意就能免除過犯。布袋和尚的〈插秧偈〉：「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身心清淨方為道，退後原來是向前。」遇到事情不順時，如能以此偈，轉圜角度來過日子，就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接納現實，面對困難，進而問題得到圓滿化解，也不會跟人結惡緣。

 

千佛山家風：「不管人家對不對，自己一定要對；做對了是應該的，做錯了趕緊懺悔！」

 

今天十分感謝與會的法師跟我們分享這些，希望下次能再相聚一堂，一起探討更多的佛法義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