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衣下的足跡　「用」與「無用」　────雞肋淺談
／恕

前言

朋友住新店花園新城，那地方並不張揚，卻讓人心生嚮往──山風徐來，樹影搖曳，環境清幽。在多年前天災人禍，疫情加上地震頻繁時，在一次與朋友的視頻中我感慨：「每天像末日一樣，但人還是活下來了，有點『雞肋』。」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卻淡然：「我的雞肋哲學很簡單——可用就用。」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人內心微微一動，反教人重新思考「雞肋」哲學。似乎每個人對鷄肋的感受不同，有的認為食之無味，有的認為其中有道。至於「有用」與「無用」，我們常把「有用」當成生存唯一通行證，卻忘了人生中最高級的東西，有時也會藏在那些「無用」的瞬間──漫步、沉思、靜坐、發呆；那些看似徒勞的時間，可能正是生命重新醞釀的空隙。所以「徒勞、無用」，從來不是無功，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抵達，若生活換一種看法，風景可能會不同！

一、雞肋的生命隱喻

●「雞肋」一詞出自《三國志．魏書．武帝紀》：

曹操與劉備對峙漢中，進退兩難。某日曹操見雞湯中的雞肋，忽有所感，下令軍中口令為「雞肋」。楊修解釋說：「雞肋者，食之無肉，棄之有味。」既無大利，又難以捨棄。楊修由此判斷曹操有退兵之意，命士兵整理行裝。曹操認為其擾亂軍心，遂將其處死。

自此，「雞肋」便成為一種象徵：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尷尬存在。

●「雞肋」其實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存在狀態：

它既非真正具價值，也非完全無用，正因如此才令人猶豫。有時人往往不是被重要的事物困住，反被這些不重要卻難以放手的事物牽絆。因此「雞肋」的存在，往往是因為人不敢面對割捨後的真空，選擇用平庸的瑣碎填滿存在，進而喪失了「本真生命」的自由與追求，而生活的雞肋隨處可見，叫人難以斷捨離。例如：

＊囤積心理──抽屜裡兩年沒用的電線、贈品，總覺得「以後可能會用到」。

＊雞肋職場──工作沒有發展前景，但因為薪資穩定而不敢離開；或者「無效加班」，只耗心神，職場風雲裡可說雞肋充斥。

＊雞肋感情──感情已消失，只剩習慣、責任或孤獨的恐懼；往往捨不得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那個「或許還有轉機」的虛妄幻想。

故以，雞肋是一種需要「斷捨離」的心理狀態，莫讓它成了絆腳石，當你無法達成目標，或許可以告訴自己「是否該繞個路走，或設定新目標。」不要長期處於「雞肋」狀態，那是一種對生命的不真誠。或許「食之無味」的感情或工作，再經認識、評估，意料之外，你可以擁有「做出決斷」的驚奇。

二、佛法與禪的觀照

心理學看雞肋現象，它與「沉沒成本」有關，人一旦在某件事投入時間與情感，就會傾向繼續維持，產生矛盾，譬如：

在「理性」上知道應捨，情感卻不肯放；因此在「價值判斷」與「情感依附」之間的拉扯。抱著「可能還有轉機」的幻想，這與佛學說的「執著」、哲學說的「逃避決斷的可能」相應和。

佛法怎樣看待雞肋？雲老禪師《易知篇．56頁》說：

「世間諸法，因緣變化之相，終究壞滅。故說無常。」

「無明，於第一義無所明了，也就是迷惑。最直接的解釋就是面對人與事。不能明了其中究竟，包括前因後果和因緣關係。」

故「雞肋」的核心便在：對「價值」、「執著」與「捨得」的權衡。當自我的框架鬆開那一刻，或許思維和心態一改變，促成另一個飛躍，而鷄肋的棄與不棄，都不須悔恨。再思「雞肋」，或許不是單純要丟棄的東西，有時更像一面鏡子，讓人看見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麼？看見之時，自然一切可以放下，方能獲得心靈的自在解脫。

●佛法說的「我執」：

雞肋「無多大實惠，卻又不忍捨棄」，從佛法看，這正是「愛取」的體現。凡夫因「我有、我愛」的錯覺，抱著對生命「抓不到」的盲與茫，導致無法抽身。這也說明世間欲樂的本質是虛妄不實的，無法獲得真正的飽足感（解脫）；而「棄之可惜」的心理，則是心識被外境牽引，產生的虛假價值判斷。若能看穿事情的真相與本質，就能達到《四十二章經》所說的「無念、無住、無修、無證」，自然而然放下雞肋的糾葛。

●從「法執」看雞肋：

 執著某種修行方法或境界，感覺不到進步（食之無味），但因習慣或害怕失去什麼而不敢放下（覺得可惜），如果能將「雞肋」視為一種提醒，看破其「無味」的本質，從「不捨」中學會「捨」，或可達到去煩惱的境地。

禪宗進一步提醒：「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唯有徹底看破、放下、自在，才能突破修行的瓶頸。若修行人只知累積知識，礙於得失心的牽絆，內心沒有轉化，知見也會變成另一種「雞肋」，因為它總是「丟掉可惜，留著又無用。」。

佛法與禪，並非單純教人拋棄一切，而是教人「放下」對雞肋的病態依戀。認清「食之無所得」後，應具備「捨」的智慧，轉而追求內心的平靜與利他的慈悲，這才是不受雞肋所困的中道生活。

結語

懂得轉化，生命不再封閉、刻板。可見，雞肋之少許快樂卻伴隨煩惱，佛學強調觸事無心，面對「雞肋」應培養「不貪」、「不求」、「不執」的智慧，勇於捨棄這些對解脫無益的「雞肋」生活或心境。如果瞭解「為何食之無味？」「雞肋無味，誰嫌無味？」能適時、應機的處理雞肋，不黏不滯，方知原來無肋可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