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菩薩的再造之恩

                                                                                                          文/陳瑋
老和尚的作品卻在我四十年沉淪、迷茫的人生中注入了新的力量,一種堅定不移的相信和期許成了我生命中的主線。

白師寄悲情,文表遊子心。
雲水各一方,殊緣法依繫。

對千佛山有一種不能忘懷的情愫,因為那裡有個叫白雲的老和尚。從2004年到2011年五次赴臺,每次來去匆匆,最長不超過十五天,最後一次,為趕赴老和尚的追思讚頌大典,從入境到出境只有三天多一點的時光,幾度台灣行皆因千佛山的活動而去。

最初接觸到老和尚是從他的書開始,2003年借居在澳洲的雲陽寺,平時喜歡進圖書館翻閱,自從看了老和尚的書,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和震撼。有一次偶見《千佛山三十週年特刊》,打開處就是老和尚的「心地發明」部分,匆匆掃視了前一、二頁,心中想「這是個好東西,現在無法究竟,先把它們複印下來,留著以後慢慢看」。那時買不到老和尚的任何作品,前前後後不知複印了多少老和尚的書。以抓起一把瓜子扔進嘴裡亂嚼一氣的方式,拜讀了老和尚的作品,至今也未能抓住些許;但老和尚的作品卻在我四十年沉淪、迷茫的人生中注入了新的力量,一種堅定不移的相信和期許成了我生命中的主線。

2004年5月19日晚,隨老和尚九十聖誕的雲陽寺海外祝壽團來到了菩提寺,老和尚正等著我們一行人到來,禮完佛後被通知隨恩師如山師父前去覲見老和尚。從三寶殿走向當時玉佛後面的會客室,越接近會客室的門口,心中的鼓敲得越厲害。那種感受是對畫中、殿堂裡的佛菩薩像走了下來,成為現實中活生生血肉之軀的好奇,更有莫名的激動和期待,心裡嘀咕著「這是一個真的,這是一個真的,看得見,摸得著,能說會動的……。」由於接觸佛教不久,瞭解和懂得甚少,就像智蒙未開的小孩,驚奇地等待著去拜見一位神秘的人物。

進了會客室,老和尚正陪同著師父和墨爾本的議員夫婦以及其他一些人談話。坐下之後,聽到他們談及同行的另一位師兄,我插嘴到:“師父,不要說他了,一路來他已經很緊張了。”老和尚隨即回應道:“你為什麼不教他?”當下我不知所措,這算不算領受師吼了呢?

第二天早上,不經意走進了知客室,剛好老和尚迎門坐在主位上,兩旁在坐的大多數是年輕人。剛跨進門口,老和尚正談著「東半球沒有太陽、西半球有太陽」的話題,不知說了什麼,我聽了大聲地笑了起來。忽然,老和尚話題一轉,談到了當時正在臺北訪問的美國某著名籃球明星,說:「花這麼多錢請他來,還供他住五星級的總統套房,那些Fans都追著他簽名,Fans都是瘋子,你這麼崇拜,為什麼不自己學著去打籃球呢?」接下來又說:「早年毛澤東在湖南,不喜歡洗澡,有一次下大雨,他站在雨中,說老天爺在為他洗澡。」頓時使我陷入了無明的困惑中。如果是我,你讓我也去學打籃球,光這個身材也不夠格做籃球明星啊?毛澤東淋雨,這前後不相關的談話從何而起?是不是我長途旅行的疲勞產生了幻聽?這些話當時聽來有些刺耳,但事後回想起來,不就是喝棒嗎?

5月21日晚上老和尚在視聽教室與大眾見面,有位信眾拿古大德的話來請老和尚解說,當她把古大德的話唸完老和尚沒有說話,那位信眾又開始唸古大德的話,老和尚馬上截口道:「我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個是人寫的,佛的經典中沒有。人說的我沒有意見,佛說的我意見多多。」初次聽老和尚說這樣的話十分震驚,說「有」並不為奇,說「沒有」必須要對三藏十二部八千多卷經典了然於胸的實力,還有「人說的我沒有意見,佛說的我意見多多」更像是豪言壯語。隨著接觸老和尚的作品時間久了,才漸漸認識到老和尚這些話的內涵,在在處處以「法」的真實意義向世人說明和告誡學佛的方向。

2004年10月千佛山在新店碧潭主辦園遊會,師父讓我前去觀摩。園遊會的第二天老和尚在肆虐的颱風中來到了新店的雲陽寺,在向大眾解惑之後外出午餐,用餐將結束時師父引領我去求老和尚解惑,在我提問之後老和尚斷斷續續對我說了很多話,在此將開示的一些內容大意供大家分享。

老和尚說:「多聽多問,少教人,以『讀』的心態去面對人與事。至今,我還從網上去抓取資料,也會看電視;即使發現別人的錯誤,也只是去瞭解別人的缺失在哪裡。」不以老和尚的修養境界而言,單是他的治學精神也讓我們嘆為觀止,想必有緣親近過老和尚的信眾,當知道老和尚對世間各種知識經驗瞭解之廣泛和深入。為了能夠與時俱進跟上時代的步伐,為了將佛法和現實生活連接起來,而不使其成為一種精神寄託式的依賴,老和尚除了在「內明」上做到了圓融通達,對佛學之外的知識經驗也不斷地充實著自己,這一切又為了什麼?為了誰呢?引用老和尚一段開示說明「為什麼」──「佛法要把握一個原則,是以世間法為對象,佛法不是以佛菩薩為對象喔!如果世間沒有人與事的問題,佛法也沒有用,佛法是針對人的問題,我剛剛說過,去認識問題、去化解問題。你如果要認識問題,當然對世間法要知道得很多,也就是要有很多的知識經驗;你如果本身都沒有知識經驗,怎麼樣去認識世間法?你如果不能認識世間法,怎麼去化解世間法?」也有一句話可以說明「為了誰」──「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

老和尚還說到:「我(白雲老禪師)和我的師父(虛因老禪師)相處數十年很少說話,幾十年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現在同我的弟子在一起二個月說的那麼多。往往一句對答之間,會讓我思惟良久,翻來覆去探討其原由。如果我的師父至今尚在,知道我像現在這麼多話,回去之後我師父一定會說『大法師』、『你現在可以做大法師了』。我師父也從不表揚自己徒弟,總是說『沒出息』。」從中可見老和尚的門風之嚴。

在老和尚對我開示間隙,有人向老和尚徵詢可不可以問一個不是佛法的問題,老和尚爽快地表示可以。那人的問題是,在遷移她父親的墳墓時,埋在地下的棺木打開之後,發現衣服和人都沒有腐爛,這是為什麼?老和尚定睛朝前凝視了一下,馬上就告訴對方原由。也許有很多人會表現一些什麼「異能」,但從老和尚對神通的解釋以及禪定的闡述中可以瞭解到,什麼是真正依佛法修持而得到的修養境界,老和尚所表現的定境是在剎那間進出。

2007、2008年到菩提寺參加了第二、三次護摩。第二次護摩行法時老和尚突然中途停下,轉身向身後的侍者要了麥克風,表示「底下有人在盜法,請立即停止,現在正是關鍵時刻,這樣做是很危險的」。當時是晚上,在不明亮的燈光下,從臺上看臺下,可能見到的只是黑鴉鴉的一片,可以想見老和尚感知能力的敏銳度。第三次護摩時,火供爐內的火剛點燃還沒有形成火勢時,整個場地內幾乎沒風,突然間爐內的煙伴隨噴發的火焰順時鐘急旋騰起,事後有人問老和尚那是怎麼回事,老和尚回答「當時我在行法,想借助這個火勢觀察一些現象」。

一生中有過兩次深切地悲傷。第一次,年少時目睹親友為母親準備臨終時穿的衣服,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手捧著碗飯,無名的傷悲當場哽咽。第二次,這一夜聞訊老和尚圓寂,當時震住,第二天早上用叩鐘偈的音調唱誦「南無大智文殊師利菩薩」聖號時,唱到第二遍「南無」兩字,禁不住痛哭流涕。第一次是渾渾噩噩,第二次是感念老和尚的菩薩願行和慈悲喜捨的精神。

老和尚所具備的內涵和境界實在太深、太廣,非文字語言所能涵蓋,更不是我輩能夠度量臆測的。「白師寄悲情,文表遊子心」,僅以此文意表弟子的懷念感恩之心。「雲水各一方,殊緣法依繫」,雖然老和尚圓寂,彼此已處於不一樣的時空中;但老和尚所留下的各種弘法資料,無論他往昔住世或今示涅槃,都是我們與他相繫的依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