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四十二章經　我空怖滅(上)
／白雲老禪師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三十二章的重點是在怖跟畏，怖就是恐怖，畏就是畏懼；當然恐怖、畏懼的起點，是因內心的擔憂而產生的。這種擔憂，又是因為一個我的執著，「我」執著什麼？就是自己的好惡。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自己的情感作用，這種情感作用，依於自我來講，有理性的跟感性的。在世間法裡，感性的跟理性的，事實上這是人必然有的現象，只是往往也會有所分別：在一般人的看法，說這個人太過於感性呢？就會太衝動；太過於理性呢？就會冷酷。

常常有句話：做為人，感性跟理性要能夠平衡。其實感性跟理性幾乎不可能平衡的，為什麼呢？以佛法來看，理性比較冷靜，感性就比較衝動，當人在面對人或是事時，假使發起的是感性，就容易衝動，既然已衝動起來了，那是很難保持冷靜的；如果具備能保持冷靜的修養，就不可能會衝動。所以，真正感性與理性要平衡的話，也就是探討衝動跟冷靜要怎麼去平衡？

怎麼平衡得起來？一旦人與人的問題、事的問題，引發了情感作用，總是照自己的想法、看法去產生作用。這些想法、看法在佛法中，認為是屬於業的力量而生起的習氣。所以，習氣是因業力而起，就是這個意思。

以世俗的人而言，感性跟理性正在情感生起變化產生作用時，要使它平衡

這是不可能的。以佛法來看，不是不可能，而是認為平衡所產生的作用還

是有缺失，為什麼呢？

以感性來說，衝動起來想揍人，最多只能做到什麼？手舉起來了，然後冷靜下來，不要打下去，這就已經有很好的修養了。可是以佛法看這種情況，這不是平衡，也不是理想的做法，為什麼？手舉起來了，當然面部的表情也同時表現出來了，一定是氣得不得了想揍人，只是手舉起來時，好像產生另外一種修養，或說善心也好：「算了！」就不打下去了。

可是以世俗來看，這等於是先揍人家一個耳光，然後給人家一顆糖，跟這個意義差不多，為什麼？已經有了這種衝動、表情與動作，只是做個緊急煞車，而在內心世界呢？並沒有消失原有的氣惱。所以可以想像感性、理性所謂的平衡，它一定也要完成一種結果，這個結果究竟是什麼？以佛法來看，雖然有這種修養，可以緊急煞車，可是內心原來的氣惱，並沒有消失，也就是問題還是存在。

佛法常常提到，世間法是相對的，在這種相對的情形之下，能不能平衡？譬如：對跟錯是相對的，你說對也是，不對也是，那叫做平衡嗎？還是會有差別。當然，如果要涉及到所謂從情感上真誠發出來的愛的意思，通常會有這種言語：為什麼恨他？那是因為愛他，如果從來不愛他，就不可能會恨他。因為這個愛，並不是對方產生的，是你自己產生的；可是恨，往往是因為對方，而「愛」不一定是因為對方，為什麼？所謂「一廂情願」，所以愛不一定是對方。也就是愛的對象，不一定就是現在所面對的對方；可是恨的對象呢？肯定是這一個對方。

從這些觀念就可以發現：因為愛他而恨他，從來不愛他的話呢？就不可能會恨。這種情感作用是什麼？是自我。可是自我面對的外面是色塵緣境，即使是愛他這個人，以這人的本身而言，只是色塵緣境，而引發這份情感，說起來還是自己的業力造成的現象，也就是自我意識。

由此也會發現某些問題，譬如：兩個人在做一件事，這事不是自己主導的話，是別人主導，兩人在一起做，假使對方表現得不理想，這時自己就會怎麼說？「這個事沒有做好，不能怪我！」如果是自己主導，別人在幫助你，假使對方沒有做好呢？你的反應就完全不一樣：「你看，都是你！」從這些上面，我們可以體會到什麼？講來講去，還是以自我為中心。

為什麼佛法特別談到「佛法是對人說的」？是對每個人的「我」而說的！所以佛法才會提醒，每個人都有一個「我」，你自己的我，不能老是以主導的地位去面對別人，不要忘了，別人也是「我」。像我們常常會犯這毛病：看到人家有什麼不好，馬上就指責人家，如果想幫助人家，不一定要用指責的方式！佛法中不是有善巧？為什麼不用善巧的方式？這人有沒有修養，就很容易知道。

如果想幫助人家，看見人家有缺失，用指責的方式，這就看不出修養來；如果用善巧的方式，就很容易表現修養。可是往往這指責的人，並不以為自己錯，甚至還有很好的理由，看到人家有缺失就指責人家，其實，人家心裡面已經不歡喜了，因為誰願意做錯事？可是這指責的人，看了對方如果不歡喜，馬上就緊接著說：「我是為你好呢！因為我跟你是好朋友，我才會講你呢！」好像理由十足。

可是他沒有想到對方做錯了，心裡面可能已經難過了，沒有人願意做錯，你還要去指責他，就等於他自己認為錯了，你還要去強調這份錯，當然誰也不能接受。他已表現出這種拒絕的意思，你還要說「我是為你好，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常常就有這種話什麼「好心被雷打」、「狗咬呂洞賓」呀都搬出來了。這些都是自我意識，也就是忘了別人的「我」。所以佛法中為什麼要說愛語攝、善巧方便、權宜……為什麼要談這些？

可見人有沒有修養，不一定看他是出家人或是世俗的人，其實都是人；我們不能以自我意識去看別人，因為還有很要緊的事｜人往往只有自己的我，不在意別人的我。人一生中，如果很難得到別人的知識經驗，很難用學習的精神去面對人，很可能就失去很多，在人的知識領域中有一句話：「教學兼長」，如果只教不學，可能表現是有限的；如果在教的中間還去學，那天天都會進步。

我一直說：學佛的人，尤其是出家人，通常要把握一個字「讀」。經常用一種讀的心態，去面對人、面對事，這人的知識經驗天天都會增加，為什麼呢？讀就是以學的態度去面對，就像佛法講的分別，如果只是分別那什麼都得不到。因為有了分別心，就會計較、執著；而在分別中，人與事所顯現出來的完全就是相對的關係。

談怖、談畏，其實是講自我內心世界的問題；會產生恐怖，一定是曾經做了不太好的事，內心經常就會罣礙；會畏懼，一定是自己本身沒有信心，具備的條件不夠，當然就會產生畏懼，這都是因為「我」，依於外緣而起變化生起作用。人常常以自我意識去面對別人時，如果能以我剛剛講的用「讀」的心態去面對，那就是修養。為什麼？「讀」不僅僅不會傷害別人，自己還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如果只是以自我意識，去起分別、計較、執著，往往別人可能都得到好處，自己卻一無所有。也因為這樣，所以在行為上，不管是身體的、言語的、意念的行為，就會做出很多缺失，甚至於造成傷害的事，當然就會造成自己心裡的不安，不是恐怖心，就是畏懼心。所以常說要心安，心安在乎的是理得，什麼叫做理得？就是在道理上面，有所認識、有所收穫，這些道理就是知識經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