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衣下的足跡　〈鳳凰木〉. 調寄《風入松》
／恕

何處見鳳凰木？菩提寺不二門前、旺萊公園旁大潭埤邊數株。

去年鳳凰木悄無聲息，今年又見它紅紅火火燃燒半邊天。

鳳凰木，有熱帶樹木的熱烈陽剛，又有南方花草的明媚迷人，一旦花開，色彩濃烈，傾倒全城。那美如丹鳳的霞冠，展現生命的驚奇，哪怕季節去遠了，花落亦絢麗如火，猶聞鳳凰枝頭吟。

那日走過打了個照面，不禁有所思，賦詞一闕，調寄《風入松》：

夏來南風滿埤塘，

綠漲紅翔。　　　　

燦日一輪懸寶樹，

浴火開、智慧成光。　

霞燄千重散綺，

頓教塵境清涼。　　

靈禽高舉領風香，

振羽蒼茫。

曳雲舒卷吹暑退，

撥紅炭、深種金陽。　

焰裏那伽大定，

花飛依舊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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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木之名可追「年年鳳凰花開，葉若飛凰之羽」這兩句來。

夏至，一樹火燄簇霞，風枝吹彩羽，何似鳳鳥翅翎展。浴火新生，枝不焦、葉不毀，類如「火裏行大定」。佛家講求般若「智慧」，超越「世知辨聰」，而此慧何來？不外能徹底洞察宇宙真相、斷除煩惱並達到解脫的超越性智慧，是透過修行從內心自性中所開發出的覺悟。一如佛陀世尊，為功德聚的聖者；為大智慧故，饒益眾生故。

《華嚴》十地，第四地是「焰慧地」：

在菩薩十地修養中，第一個是初地，也就是「歡喜地」。歡喜，是從菩提種子的顯現中，相應於佛法的好處，所以開啟菩提種子，依此而說「歡喜地」。繼而要「離垢」以求成長的生機。

此讓人思及──變化位「焰慧地」、增上位的「善慧地」菩薩，像細緻、光整的火焰，將光明饒益給眾生。因為 “鳳凰展翅”成其饒益，因此鳳凰木也象徵美好、吉祥和希望，即便夏去，滿地殘紅，也是示現世間「諸行無常」的義諦；隔年再見新蕾初綻，不是豔色，乃行者再度「生機不斷」的展現。就像鳳凰浴火新生，其羽更豐，其音更清，其神更髓，與菩薩自燒煩惱而益慧，同一火宅清涼。

雲老禪師說：「人，必須要有一具像蠟般的身體，以智慧之火，點燃生命的能源，而發出燦爛的光焰，照耀苦難的人間。」《白雲小語》

鳳凰花開燦爛奪目，就像一棵火樹有著蠟般的身體，在天地間燭照著智慧。

詞中有云「撥紅炭」，實受這則公案啟引：

方丈云：「汝撥爐中有火否？」

溈山撥云：「無火。」

百丈身起深撥得火，舉以示之云：「此不是火？」溈山發悟禮謝。（《景德傳燈錄》（卷九）》．〈溈山撥火〉）

諸位大德！深撥得火只是ㄧ則公案的緣起，有否深思「要火做什麼？」「火爐裡可有火？」

原來無明窟內，本有靈明妙覺，佛性深藏，若你肯下工夫去深撥，直下承當，大千世界總在這裡許。吾輩不妨學習百丈禪師深撥星火，薦取象徵「明心見性」的直行。看！「冷灰豆火」中有生機與出路，火是燃源，能熟食利生，而焰卻能傷人，吾輩當記取饒益光明藏！

總是這般，修行欲體悟「道」的蹤跡，工夫一定要下得深──於困惑時，思惟緣境；於愚迷中，燒却煩惱薪；從資訊中了別、深觀，不斷去認識發現，興許在抬眼瞬目間，處處有機緣，處處有火種。

年年這季節，沿著大埤潭行過旺萊公園，又見一路鳳凰木紅紅火火。

吾願俯拾智慧花朵，含納心中，化為火種，在遇逆境磨礪時直撥，問取「爐中可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