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智障出處:溈山夜話期數:423期2026年08月
孤標單提,一笠遮掩。 返、返、返!
溈山夜話 《南嶽單傳記》評唱 十六祖荊溪禹門正傳禪師
/智障
姓呂氏。溧陽人也。年十九從善權樂菴和尚薙髮。看父母未生前話。無所入。刻苦歷二七日。一夕經行。纔就坐。聞琉璃燈光熚爆。豁然有省。乃曰。古人所謂。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非虗語。直造燕都。參笑巖和尚。通所得。語未竟。巖忽趯出隻履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師無語。立簷下。自夕達旦。巖出見喚師。師回首。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乃大悟。服勤數載。禮辭。南歸。巖書從上源流付之。臨行覆以一笠曰。無露圭角。還荊溪唐太常凝菴。請住禹門禪院。示眾。佛法二字。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悟底人信手拈來。自然貼體。隨分道出。自然恰好。老僧昔居臺山。有僧問。三賢尚未明斯旨。十地那能達此宗。如何是斯旨。老僧鳴指一下曰。會麼。僧曰不會。老僧又鳴指一下曰。知麼。僧曰不知。老僧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其僧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趨而去。俊哉這僧。如此去還曾悟也未。時悟西堂出眾禮拜曰。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師曰。推開又爭得。當是時北宗盛行。衲子相見。不齒向上。師孤任單提。嚴冷之風。儼然汾州。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語辨驗方來三十年。衲子士大夫。罕契其機。
表曰:左證古今,為之增氣。
堯封潛曰:千里持來呈舊面。
因有行修大德讀者,提出文言無法全解,要求能方便譯成白話。
這一期開始分兩部份:「白話原文傳記」與「評唱意解」 這是一篇關於曹洞宗(或臨濟宗,依「笑巖」及傳承脈絡,此處指臨濟宗第二十八代、若依祖代推算為六十六祖)荊溪禹門正傳禪師的行由與開示。以下為您進行白話翻譯與評唱
一、白話原文傳記翻譯
六十六祖荊溪禹門正傳禪師,俗姓呂,是溧陽人(溧陽位於江蘇省南部偏西、長江三角洲西緣,西北倚茅山山脈,南與安徽省接壤,東南鄰近浙江省。)。十九歲時,跟隨善權寺的樂菴和尚剃度出家。他參究“父母未生前"的話頭,卻遲遲無法契入。於是刻苦用功,經歷了十四個晝夜。一天夜晚,他在經行(緩行移步禪思)後剛坐下,聽到琉璃燈火發出「熚爆」一聲脆響,豁然有所省悟。便說:「古人所說的『虛空粉碎,大地平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銷殞』,確實不是虛妄的話!」
後來,他直接前往燕都(北京),參禮笑巖德寶和尚,呈報自己所體悟的境界。話還沒說完,笑巖和尚突然踢出一隻鞋子,對他說:「朝這裡,試著道出一句來看!」禪師無言以對,便站在屋簷下,從傍晚一直站到天亮。隔天清晨,笑巖和尚走出來看見他,叫了禪師一聲。禪師一回頭,笑巖和尚突然抬起一隻腳,擺出阿修羅一手遮日、一手蔽月的姿態。禪師當下大徹大悟。此後隨侍服侍了幾年。
當他禮拜告辭、準備南歸時,笑巖和尚將歷代傳承的源流法脈付囑給他。臨行前,笑巖和尚蓋了一頂斗笠在他頭上,叮囑道:「不要顯露鋒芒(無露圭角)。」禪師回到荊溪後,唐太常(凝菴)邀請他開山主持禹門禪院。
禪師曾對大眾開示說:「『佛法』這兩個字,既不是偶然碰上的,也不是特意去追求的。開悟的人信手拈來,自然與本體契合;隨著因緣道出一句,自然恰到好處。老僧以前住在五台山時,有位僧人問:『十地聖者的菩薩尚且不能明白這個宗旨,三賢位的菩薩又哪能通達這個宗派?請問什麼是這個宗旨?』(遷註一:原文是:「三賢尚未明斯旨。十地那能達此宗」遷以為語意倒反,應改為:「十地猶未明斯旨。三賢豈能達此宗」。遷註二:《仁王般若經》:「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老僧當時彈指了一下,問他:『體會到了嗎?』僧人說:『不會。』老僧又彈指了一下,問:『明白了嗎?』僧人說:『不明白。』老僧便對他說:『具足了凡夫法,凡夫自己卻不明白;具足了聖人法,聖人自己也不會。聖人如果會了,就等同於凡夫;凡夫如果明白了,那就是聖人。』那名僧人驚遽地肅然起敬,倒身拜了三拜,直接轉身離去。這名僧人真是俊朗灑脫啊!但話說回來,他這樣離去,到底算是開悟了、還是沒開悟呢?」
這時,悟西堂(寺院職事)從大眾中走出來禮拜,說:「夜深天冷了,請和尚回方丈室休息吧。」禪師說:「想推開(遮撥)這寒冷,又怎麼推得開呢?」
當時北方禪宗(指神秀系統或當時北方流行的流派,此處泛指當時北方偏向知解的禪風)大行其道,禪和子們相見,都不看重探求向上一路的最高境界。唯獨正傳禪師獨自承當、單刀直入地提持祖宗家風。他嚴厲冷峻的作風,彷彿當年的汾陽善昭禪師。他常舉香山居士的詩句「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來辨別考驗前來參學的人。整整三十年間,無論是行腳的衲子還是朝廷的士大夫,很少有人能契合他的禪機。
表曰: 作為古今的見證,為宗門增添了豪氣。
堯封潛曰: 奔波千里帶回來,呈現的依舊是本分舊面目。
遷評唱曰:
琉璃爆,虛空落,一喝擊破無生錯。
隻履踢,修羅疾。
通宵簷下,驀然回首。
契、契、契!
禹門高,機鋒峭,冷風嚴儼汾州調。
凡聖泯,知音罕。
孤標單提,一笠遮掩。
返、返、返!
二、評唱意解:
前段:表悟道過程。「琉璃爆」與「虛空落」對應其初省;笑巖和尚「踢履」與作「修羅勢」,使其在簷下枯立通宵後驀然回首,終得大徹大悟、印契祖心。
後段:記其接人風骨與隱介。「禹門高」、「汾州調」評其門庭高峻,如汾州善昭般嚴峻;「凡聖泯」指其五台山凡聖互具的開示。最終,他雖然「孤標單提」,不迎合世俗,卻遵師囑「一笠遮掩」不露圭角,千里持來,復歸(亦在、不離)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