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發明

心地發明

壹、概 要

雲老禪師自七歲披剃至今,七十多年來於禪與教的法處,不論是知見的解或修持的行,在在不離禪的活潑方式;開啟後學的智慧之門,從不照本宣科,依文釋字。雲老禪師深入般若經藏,運用佛法要義於平常的生活當中,注入每個當下的身口意行為裡;期盼於實踐中赫然發現「心」的奧秘,明了「法」之妙諦,悟證二千五百多年來的覺悟正法,在此僅舉雲老禪師少分的心地發明如下:

一、三關大覺:

明了!
明白了!
明明白白了!

三關大覺為雲老禪師於民國五十年仲春行腳至花蓮縣鳳林鎮山麓一小瀑布旁,於夜間禪定時悟取此覺悟之三層次,名之為三關大覺。

二、四分說法:

體:本體、本質、內涵。
用:作用、效果、影響。
相:表相、行相、現象。
境:內容、境界、修養。

雲老禪師認為一個完整的佛法,必然包含有體用相境四個部分。以如來藏而言:其「體」,為心意識組成之體;其「用」,可於因果感應及因緣法則中發現;其「相」,展現覺悟之文字語言;其「境」,究竟清淨之莊嚴地。物物皆可於其體用相境的剖析中認識而透徹覺悟的殊勝之果證。

三、五蘊間隔:

色受想行識五蘊的運作完成於一剎那間,而禪定的修養工夫表現於這五蘊變化的過程之中;想行之間的奧妙,在於想行之間建立起間隔,加大其距離,去思惟,去認識,在此間隔中發現「轉」和「化」的機會。

四、止觀新法:

止於一念:研究、分析、認識。
觀照菩提:察覺、返照。

止觀新法,是實用止觀,是老禪師一生禪修的心地發明,共分為二個層次,五個步驟,不同於天台的止觀法門。
止觀新法由止於一念至觀照菩提,而完成禪的境界。其方法要點在於意念生起時的掌控,以便作深入研究、分析,而獲得認識;從認識所得,務期與道相應,與生死有關。也就是不離於所止之一念,而後察覺到「我」,並進入自我返照,突破自我意識的藩籬,如此,才有機會發現菩提的道諦。

五、學佛方程:

當分別心生起的時候,不要一味地計較執著;
要去認識去瞭解,進而有所發現,
久而久之,必然會有所突破。

當心生分別的時刻,不要忘了自己是個學佛的人,不要只是計較、執著,而要深入地研究、分析、認識,並對自我有所察覺,返照於自我;如此不斷地修養自我,久而久之,必能漸趨於「覺」的圓滿。


貳、解 說

佛法甚深微妙,浩瀚無邊,若不假藉善知識的指引啟發,難以登堂入室、深探法要。畢竟「無上妙法,非關文字」,「若有言說,皆無實義。」欲從經典文字中發現佛法,往往流於依文解義,臆測佛意,鮮能如實突破自我、與道相應。雲老禪師智慧宏深,辯才無礙,是殊勝難得、有修有證的大善知識。其在佛法上有許多的心地發明,茲依據前述五項心地發明,淺略縷述部份相關文獻資料,解釋其中名相,作為學人研究參考之助。

一、三關說法

何謂三關呢?
三關之建立,實無定則,但其序列,卻不外是「破」本參,「透」重關,「出」生死牢關三道卡子……
有謂初關乃破吾人前六識之迷,重關乃透第七之我意識,牢關乃清出第八識中所藏業識種子。
有謂先識「主人翁」(自省、聽經聞法者),破迷立信,謂之初關;然後意識不起分別,所謂即心即佛,識得妙有,是為重關;由空性起用,人法皆空,所謂非心非佛,頓超佛地,是為出末後牢關。
有謂入見處,破疑惑,無心以為道,是為初關;而後證見處,斷疑惑,無相以為道,是為重關;最後了見處疑惑,無有可斷,以無住為道,是為末後牢關。

清季雍正帝謂:夫學人初登解脫之門,乍釋業繫之苦,覽山河大地,十方虛空,並皆消殞,不為從上古德之舌頭所瞞,識得現前七尺之軀,不過地水火風,自然清淨,不掛一絲,是則名為初步破參。破本參後,乃知山者山,河者河,大地者大地……盡是平等,皆是菩提,無一物非我身,無一物是我己;境智圓融,色空無礙,獲大自在,常住不動,是則名為透重關。透重關後,家舍即在途中,途中不離家舍,明頭也合,暗頭也合,寂即是照,照即是寂,行斯住斯,空斯有斯,無生無長生,無滅無不滅,如斯惺惺行履,無明執著,自然消落,方能踏著末後一關。

雲老禪師謂:看破破本參,放下透重關,自在即出生死牢關。……但「向上一路,密不通風」,仍不能脫出漸修「或累世修」而得頓悟者,何況古德尚有:「一簇破三關,猶是箭後路」之說;可見禪關非是理解邊事,講求參要真參,悟要實悟,無論如何,不得草草自欺。……

最後介紹:雲老禪師在民國五十年於花蓮鳳林蓮社廣傳法緣時,一日中夜禪定中偶得之三關,提供給禪門大德參考。

明了!本參。
明白了!重關。
明明白白了!牢關。
參!

二、四分說法

佛教的經論之中,常談到「體相用」三者,而較少提到「境」。實則,欲認識完整的「法」,不能不考慮到「境」的內涵。任何一法皆有其「境」的存在,當它發生變化作用時,「境」自然存在其中;這是符合佛陀思想的,只是古今大德未明白指出其中的機關。

例如,大乘起信論的大綱有:一心、二門、三大等等。其文中說「摩訶衍法(大乘佛法)」的本質是眾生心,而其中的義理則為三大:
(一)、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
(二)、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三)、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

雲老禪師對「法」有如下解釋:
法,梵語作達摩,通於一切語言、文字、事物;有大有小,有形無形,以及真實和虛妄;總括事與理的軌則和任運,悉謂之法。
法,中文以「水」的「去」來,而言遷流變化;有已知未知,有能知和可以探索的,甚至一些意料之外,姑且稱作不可思議的。

從「水」說:有體、用、相、境的差異:
體---以性質分:有鹹、淡、香、臭、清、濁等的不同。
用---以作用說:吃、洗滌、灌溉、調和、養殖等的不同。
相---以相狀言:有冰、雪、霜、露、嵐、汽、霧等的不同。
境---以內蘊分:有溫、熱、冷、凍、濕、滑、澀等的不同。

再者,老禪師又以﹁因﹂為例,說明法的認真,必須具足四個條件:
體---因的種性,生起因。
用---因的過程,效用因。
相---因的現象,差別因。
境---因的內涵,究竟因。

四分說法可以幫助學人把握「法」的真實內涵,了知法在那裏,進而從法的認識、了解之中有所覺悟,有所突破,轉有為而成無為。

三、五蘊間隔---想行之間的奧妙

何謂五蘊呢?
五蘊又名五陰,陰是覆蓋遮蔽,把真性陰蔽不見於深處蘊藏。五蘊就是色、受、想、行、識。眾生的身心,便是這五蘊積聚而成,五蘊也可說是意念的變化作用現象。當五蘊發起作用時,就是吾人的起心動念,亦可以說,是吾人的自我意識;基於「我」的意義,並具了「心、意、識」三大內涵。

五蘊---「色、受、想、行、識」的進一步說明是:
色:外色與心相應,色蘊形成,有了五欲八風中的任何一種,包括感性與理性的內涵。
受:因色蘊中的內涵,引發某種變化,發動領納後的情識作用,也就是所謂的感受。
想:如是隨即產生思想,依情識作用而生起,包括關係的,聯想的,甚至潛意識的。
         (思想的作用,便是考慮如何處理問題的過程。)
行:如是,緊接著發生籌量之後的行為,包括各種不同的表情和動作。
         (只是此類行動不是形之於外的動作,而是蘊之於內的心識作用。)
識:最後,顯現出不同的了別,甚至不同的結果。
         (或者說是認識之後的肯定;不過,它也不是問題之後的答案。)

當然,五蘊的變化,雖然具有不同的層次,而變化的速度是很快的,有時,幾乎剎那之間;不過五蘊的作用,因有「業」與「道」相異的原動力,所產生作用的結果,自然也就不同。因此,於五蘊變化之時,無論色蘊中形成的內涵如何,於受想二蘊的變化,總不外是以業隨業生起作用,或以道化業轉變為功德,例如煩惱與菩提。

業:色蘊中是煩惱,受想中依於業,則隨煩惱而轉,行識處於煩惱之中。
道:色蘊中是煩惱,受想中依於道,則轉煩惱而成菩提,行識處於菩提之中。

由此可見,色蘊中所形成的內涵,全在受想的變化而決定作用;同時,更可以發現變化和作用之前,受想與行識之間必須建立起間隔;如果,間隔能夠加大,作用的結果便能調整自我的意識,去發現是隨業而受迷惑?抑或是從道而得覺悟?這就是蘊藏中的機要,亦是行者與非行者的五蘊,於生起變化,肯定作用之時的最大不同之處。

五蘊間隔之妙用

再談五蘊間隔之妙用,雲老禪師說:
色、受、想、行、識等五蘊,其變化作用,於時空的現象,完成於剎那之間,而且是一氣呵成,沒有緩衝的餘地;不過,對學佛的修行者而言,卻是可以建立空間,利用時間,調整五蘊的變化,改善行為所完成的作用。

如何建立空間?又如何利用時間來調整五蘊的變化,而改善行為所完成的作用?
那就是從五蘊中的「想」蘊,尚未進入「行」蘊之前,建立起「間隔」,著手於「想」的調整;亦即是禪那八定中所謂「想」、「非想」、「非非想」的修養。為了「想」的周詳,「想」的不偏離佛陀的教法,唯有於「想、行」之間建立起間隔,纔有機會利用時間,發揮空間;調整「想」的內涵,提昇為「非想」,甚至增上為「非非想」的境界。

於法理如此,但仍須把握要領,切記「想、行」之間的「間隔」,其間隔愈大,效益也就愈大;因為時空的利用與發揮,肯定於時間的長短,空間的廣狹,表現修養功率的高低。

是故,間隔的要領在加大,在延長,在好好的利用;唯有如此,於「想」的發揮效益,方始提昇為「非想」,增上為「非非想」,圓具八定的功夫。

雲老禪師常說:要「運用思想,發揮智慧」。部分學者認為:古德說「思量即乖」、「離心意識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因此,對任何行者皆主張不可思想。似有依文解義,食古不化之嫌。因為八正道中有正思惟,禪那譯作思惟修,靜慮。所以「運用思想,發揮智慧」正是應機說法、以楔出楔,修行之正常過程與方便法門。

其實古禪德言「思量即乖」是指見道當下直契本心,不假思量,以思量者即離初心覺識。而運用思想,發揮智慧則是觀的效用。二者並不相矛盾,見道為本,觀為用;二而一,一而二。

至於「想行之間」的更清楚說法,雲老禪師如是說:
想行之間建立起間隔,乃係「色蘊」已經形成,「受、想」亦已生起變化,我意識發動了分別作用;此刻利用間隔,調理「受、想」,換取造作的空間,不至使「行、識」隨緣境而有「成業」的危險性;此種修養是比較艱辛的,甚至太過掙扎,因勞累而損害道心!

因此,一個修養有素的行者,往往「色、心」尚未相應,色蘊不曾形成之前,即能主宰色法,自我意識便不會生變化、起作用,憑藉觀照的功能,色與心便可以不相應行。

於是,色蘊不起,五蘊皆成空相。
於是,一切有為,皆不受影響。
於是,有所不為,隨心自在,隨緣無礙。
於是,色心不契,自心明了清淨。
於是,色蘊空寂,受想寂然;想行之間「空」的建立亦成多餘。
於是,五蘊無我,想受滅盡。
於是,色心非我事,那伽常現前!

雲老禪師又有﹁想行之間的緩衝﹂的說法:
人,不是反應的快慢,肯定修養的成果。
人,修養的表現,在於「想、行」之間的內涵價值。
人,自我傳達之時,是否具有修養,最明顯的行為,是沉不沉得住氣。

緩衝,正是調適自我意識的疾速強烈。
自我意識的展現,發動於色蘊形成之時,於「受、想」相互變化的差異,確定「行、識」的價值。
因此,想與行之間,有了「間隔」修養的法要問題;就像是「餓、飽」之間,在於「食」的內涵,確定其營養價值。

修學佛法的行者,往往強調五蘊皆空,殊不知人的自我,並非強調一個「空」字,就可以空得了的;基於人的自我,「心、色」少不了交涉,即使是抗拒,已經於相應之下,發動了「不相應行」的自我意識,包括感性的,或者是理性的。

何況色蘊欲空,不是否定,也不是逃避,更不是排斥,就可以使「色」而能「空」了;緊接著,連鎖反應的「受、想、行、識」,正當意念中剎那生起「色」須「空」的時刻,那「受、想、行、識」,於剎那中的剎那,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更何況,摩訶衍法,不是於「苦受」而求其「空」,而是如何修養到「苦受」時而能「不苦」;就像是平常時,人與人的情感反應,有「心甘情願」和「不甘不願」的絕對差異。


試問:那其中的「奧妙」在那裡?
由此可見,色於「法、蘊」的修養,不是捨「色」求「空」;而是如何面對「色」,予以刻意的認識和瞭解,調適「心、念」的計較和執著,轉變成「化解色」,顯現「空義」之真象;也就是「淨色」的究竟工夫,圓成修養的內涵價值!

離開五蘊則無佛法可言,認識五蘊間隔,利用想行之間的奧妙,正是進入佛法大海的津口。如何運用思想發揮智慧呢?則必須配合老禪師的另一個心地發明---止觀新法。

四、   止觀新法

學佛就是學智慧,有了智慧才有覺悟的機會。當煩惱、迷惑、業力現前,計較執著生起的時刻,不要一味的在煩惱中打轉,應當運用思想,發揮智慧,從分別中認識、了解,有所發現,進而有所突破,這就是一種道的修養。煩惱中有菩提,從業可以顯道,離於煩惱則別無菩提可得。


止觀法門的認識

止---止於一念。
研究、分析、認識。
觀---觀照菩提。
察覺、返照。

簡簡單單二十來個字,名之謂「法門」,似無奇特處;但是,化簡為繁,從繁入簡,就不只是自我想像的意識中那麼平淡無味,不足為道的想法了。

止、止於一念,行者能否止於那一念?若是意念紛擾,雜妄當前,或者空虛散亂,漫無頭緒;值此時刻,如何能夠把握住任何的一念?即是「息止」之時,而後於一念中研究、分析、認識,確然獲得進入觀照菩提的機會。

觀、觀照菩提,行者歷經「止念」中研究、分析、認識之後,必然有所發現,發現那一念中所存在的利弊、正負、業道、迷覺等真實面目;尤其是過程中所得,有多少是自我的,非自我的,必須整理所有的發現,加以多次的比較和選擇,然後提昇至「觀照」的修養。

如何「觀」呢?依於察覺的方法,去蕪存菁,作精緻的比較和選擇;然後,於中深刻的行為察覺「道」的蹤跡。基於「道」在「業」裡的諦義,必須作細密而慎重的察覺,方具返照之功,不至產生偏差而混淆正道;畢竟行者需要照見的不是自我認為,而是具足饒益的阿耨菩提。

止觀法門將佛陀微妙的覺悟之法化為簡單、明確,可行的思惟步驟,對受過新式教育、喜歡思辨的現代人而言,是個契機契理的修學法門。梵語「奢摩他」譯作止,「毗缽舍那」譯作觀;吾人必須「定慧等持」,「止觀雙運」才能覺悟。法華經說:「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莊嚴,以此度眾生。」

五、   學佛方程

學佛要先建立正知正見,所謂:「懂得道理好修行」,從「學佛方程式」中可以發現修行是修養自己身口意的行為;要照顧自我的起心動念,維護自我的起心動念,進而突破自我。金剛經說:「菩薩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雲老禪師有所謂「學佛方程式」的發明:
當分別心生起時:
不要一味地計較或執著,
應該深入的認識或瞭解;
尤其要於中有所發現,
久而久之,必能自我突破。

例喻:
概念---陶瓷器物。
分別---茶杯。
計著---於中國的傳統是泡茶的杯子。
可以泡咖啡,可以泡牛奶。
可以裝飲料,是盛物之器。
認知---茶杯是代名詞,其實是陶瓷器。
發現---陶瓷器,因需要而製作不同。
突破---從概念到分別,從計著到認知,一旦有所發現,仍得慎審有多少自我;不然,是不可能突破的!

因此,轉煩惱而成菩提,當知,該如何從分別心生起之時,一連串必然而又不相同的過程,以及有所發現等,是否突破了自我意識?
如是的方程式,乍聞之下,似乎沒有什麼?若能心平氣和的運用於人或事之中,久而久之,會有許多發現,也就必然能夠自我突破!


參、結 語

雲老禪師將佛法以深入淺出、簡單扼要的方式表現出來,真是「化佛陀的語言為人類的語言而為人說法」。並不是以名相解名相,或止於依文解義的作略,就能使時人獲得實際的饒益,因為佛法並不是供在學術象牙塔中的裝飾品。

從以上的資料中,吾人可以發現佛法就在我們的身旁,就在我們的心中。佛法不是只供膜拜的經藏,而是可以融合在日常生活之中,化解煩惱,顯現饒益功德的道理方法。

以上心地發明均為上白下雲老禪師七十餘年深入禪海實修實證的心得,值得吾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