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語書摘 上白下雲老禪師【禪的世界】(九)

    尤其是在「住山」的作為上,不像寺院庵堂,為了「法」的修學,可以召告信眾,實行「封山」,專精行修,以便增長常住的道業。

  • 文:若知出處:雲語書摘期數:425期2026年10月

雲語書摘 上白下雲老禪師【禪的世界】(九)
/若知

 

             老禪師說:禪,是我的生命。

《禪和遺痕》
九、此地無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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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黑色五二○賓士轎車,駛進茅廬前的柴扉,停靠在我們出售龍眼殼(烘乾了的)的竹攤位前;車門開處,四位衣著整齊的男士,擁護一位身著白色唐裝的中年人,頭上剃得光可鑑人,頸項處懸掛一串蜜蠟念珠,手中搯著一串梧桐子大的翠玉手珠,右肩背著泰國僧人常用的金黃色香袋,腳上一雙雪白的皮鞋,似乎與唐裝不太相稱;左右如侍從的四位男士,一直以非常謙恭的態度伴隨著。
 穿白色唐裝的中年人神情傲慢,以眼高於頂的氣勢朝我掃了一眼,然後說:「聽說這裡有一位大禪師,我想見見他可以嗎?」
 

「我們這裡沒有大禪師,只有老少四位比丘。」我毫不在意地回答。
「比丘所為何事?」他像法官似的問:
「大德!何不問維摩事?」
「維摩病,比丘畏,佛諭文殊!」
「嚴持戒法,非為畏也!」
「你們如何?」「大德之意?」
「戒不許營商,明知故犯!」
「大德所具何戒?敢舉比丘罪!」
「是佛子,為教不以緇素分別!」
「大德可是專程為此事而來?」
「原以為此山有大禪師?」
「大德意欲尋禪?抑或是尋師?」
「禪在何處?林間一處山果商,有師可尋嗎?」
「有山有果,應該不會挨餓受凍!」「耽著一具臭皮囊,能解脫生死嗎?」
「於生不能了,拿什麼面對死?大德落在生死裡,畏於生死,何言山僧耽著皮囊?」
「無道亦無法,何異於行屍走肉!」
「大德不也是兩腳支撐著?」
「逞口舌之能,言中無物!」「這是什麼?」

 我手指磅秤,以非常嚴肅的語氣,決定秤一秤他的份量;只可惜來者不諳「禪」為何物,僅以自認為機靈的言說回答道:
 「一具磅秤可以量物,卻不可能量慧!」
「拿來與山僧量看!」 「……」他一時啞口失措。
「大德!怎忘了與其秤量,何不自量?」
「這──」他仍想爭辯:
「打住了罷!此地無銀三百兩,且回頭,山外仍舊是海闊天空!」

 說完,我未待他的回話,轉身走向茅廬的寮舍;同時吩咐剛打完午供的仁慧比丘,倘若來者仍不死心,告訴他我已午休了,不再見客。

十、修養是唯一利樂眾生的條件

1、
 龍眼烘烤結束了,加工後的成品頗為可觀,全部被大盤商收購;這是豐收的一年,未來的日子道糧充裕,師徒們將可擁有更多的時間,投注在深山潛修的道行上。

 住茅蓬或精舍,傳統上是不作法事,不收供養的;因此刀耕火種,自食其力是必須的;尤其是在「住山」的作為上,不像寺院庵堂,為了「法」的修學,可以召告信眾,實行「封山」,專精行修,以便增長常住的道業。也就是說,耕食要自理,化導須隨緣;諸般皆自在,佛法在心田;言行似布袋,遠卻自了嫌。

 正因如此,前些日子來山踢館的幾位居士大德,再次光臨茅廬,而且還增添了五位僧俗難辨的特殊人物,加起來有九位之數。 來者是客,不容怠慢,邀請至佛堂待茶;舉杯一番品茗,首先發問的仍是上回那位,頗具傲氣的大德。

「禪宗講求不破本參不住山,想必師徒幾位,都是破了本參的大禪師!能不能大發慈悲心,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施捨一些破後的甘露法味?」

「又來了。」心想有無必要與之酬對?在僧團中混跡六十餘,一直以「無諍」為行旨,從不願作一些沒有意義辯駁。
「出家人是天人師範,何吝於以法施度我等之頑劣?」另一位著唐裝的居士說。
不亢不卑的口吻,較前者高明多了;而我並未立刻作答,抬眼左右一瞥,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著唐裝的居士身上。

「默然是古德模樣,揚眉瞬目,並非內伏玄機,老禪師何妨開啟金口,為我等透露一點消息?」好一分挑釁的言詞;

「幾位來山問道,可惜我不是老禪師!」
「禪師無老少,唯道最高明!」「道在現實裡,諸位應該遠勝山僧!」「您說平常心即是道?」「山僧不是道一!」
「請老禪師慈悲開示。」
「唉!山中無有待客之道,不妨留下來粗茶淡飯!」我即起身,合十告退。 不待來客多語,隨即吩咐道:
「仁戒仁定燒菜作飯,仁慧伴客泡茶,罈罐裡有餅酬賓;至於山僧,這就搬柴運水去了!」說完,轉身離去,隱入後山密林中;我是刻意逃避,唯恐扼煞了太多時間。

2
時近黃昏,瞧見兩部賓士轎車離去,我才緩步回返茅廬。

師徒四人,做完了晚課,照例在庭院裡品茗聊天,談談僧家軼事,說說尊宿遺珠,以便增廣新戒比丘們的知識;不過今夜的話題,卻全都止於午后九位「踢館者」的身上。

「仁慧!接待他們,招架得住嗎?」我問。
「大部份藉名相問難,弟子慚愧,的確遠不如他們。」仁慧說。
「名相是法的基礎,但必須深解法義;時下學佛的人,往往抱緊名相,妄測佛意;以至教內教外的求道者,盲從人意,誤為佛意,造成眾說紛紜。」我憂心的說。
「但依名相而解法義,可以見道嗎?」仁戒提出問題。

「我常說,完整的佛法,必須具足『體、用、相、境』四分要件:
言體,說種性,是生起的因。言用,說過程,是效用的果。
言相,說現象,是差別的因。言境,說內涵,是究竟的緣。
也就是說,從世間法的因果關係,切入突破世間法於因緣法則的認知,務期究竟法的圓融而無礙;才是由迷情轉化至覺悟的境地,方可稱之為佛法。所以說『佛法』即是覺悟的法,『佛陀』即是已經圓滿了覺悟的果;唯有如此,方能得見『真如』之道。」我詳細地加以解說。

「師父說,切入突破世間法於因緣法則的認知,務期究竟法的圓融而無礙;如果依個人的能力而切入,是不是很容易為自我意識而誤導呢?」仁定詢問說。

「問得好,這切入的能力,當依每個人的修養而定;也就是說,修養的深淺高低,肯定切入能力的優劣,給予求道者所獲得的利害是相等的。」我說。
「修正自我行為,培養出離能力,師父常作這樣的告誡;但是,論修養,談何容易,尤其是必須利樂眾生,才說得上饒益功德;請師父開示,弟子應如何循序漸進?」仁慧問。

「從身語意的行為下手,循戒定慧的學習精進;時時照顧自己的起心動念,莫使無明迷惑成為主宰;認清任何時空中發起的誘因,憑藉正勤於真如之道的修養而證果!」我嚴肅地說。
 「師父,是不是平常心即是道?」仁戒說。
「如我所說:名相是法的基礎,必須深解法的義諦。」我接著說:
「好啦!把一些問題,留給自己多一些思考的機會。」
夜空星稀月淡,山風有些涼意;我們師徒分別各自回返寮房,各自處理擁有的時空;任它塵世如何遷流變化,也得珍惜自己生命的價值,修心養性總歸是最要緊的,也是最現實的課題。

3
  山居的夜晚,往往是摒棄人類的世界;靜謐中悄悄地演奏著百蟲的樂章,具有交響曲的混合聲,也有圓舞曲的蠕動影,誘人遐思的天籟之音。想想:

這處遠離紅塵鬧囂的山林,當初不就是為了圖個清靜,深恐世俗騷擾而僻居於此麼?自從南化水庫建成之後,多少暢遊南橫公路景色之便,順道一睹水庫風貌,使得阿練蘭若失去了安寧;尤其是,多少自認學佛修行有成就的人,帶著「我即是佛」的傲慢,處處表現自己的優越,有時,假藉參訪之名、度化眾生之旗,實際上出入伽藍,來去推銷自我。
 「真的,不勝其煩,不勝其擾!」

如今的教界,僧尼不肯精勤於道,盡在紅塵中較勁,五欲八風,仍舊是放捨不下的包袱;既然棄髮染衣,現天人師的僧寶相,理應盡形壽,以如來事業為職責。當然,如來事業並非徒具形式,必須是佛陀的遺教中,熟習道理和方法,深入體驗,實踐篤行;唯有具有可資代佛弘法的修養條件,才能燈燈相續,利樂後生學人。

誠可嘆者,多少僧尼,以「法師」姿態,活躍於信眾之間,行為於多種媒體之上;卻往往世法貧瘠,佛法陌生,但以自我意識大吹法螺;有的,口口聲聲,語語句句,強調此是佛說,經典所載,幾乎是盡在強奸佛法,不顧謗佛謗法的因果報應!
唏噓!本師釋迦牟尼佛,若在現前,縱觀橫察,真不知會是怎樣?!

在這裡,山僧有些苦諫的話,不計辱罵的可能,奉告出家同道;為了佛陀的法諦教誡,吾輩僧尼仁者,大家平心靜氣,智慧地多想一想,多少現前不爭的事實,譬如:
僧尼在社會上的地位,為什麼如此低下?
僧尼於社會人的看法,為什麼止於辦法會,趕經懺,建寺院,廣事化緣?

佛法是饒益有情眾生的,為什麼在現實生活中使不上勁?在有限的生命中得不到利益?
佛教的大前提,但止於眾信的念佛往生嗎?或者發心布施功德呢?
僧尼的事業,是歸類於活著的放一邊,專為死了的做超度嗎?即使是為活著的人,廣行消災解厄,是否念經拜懺一番,就能災消厄解,從中獲得利益呢?
最是可悲可嘆的,多少僧尼無知無德,經常行為附佛外道,還強詞奪理地說,他們所作所為都是恆順眾生,但行善巧方便之法!

同道們!以上略舉大端,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想一想,深入地多檢討一下呢?!
                                              ──若知輯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