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研討》

《金剛經研討》 大乘正宗分第三
/白雲老禪師

 

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云何應住」的「住」通常解釋為存在的現象,此現象的時間、空間不一定。譬如「常住」是常常住在那裡,可是不一定就不離開,對不對?也就是一定是經常住在那個地方,才叫常住;如果人離開了那個常住,他就不是那個環境的常住了。所以一種存在的現象,稱之為「住」。為什麼說云何應住?「住」是存在的現象,當然就包含進入到某一種環境在那裡幹什麼?就有「止」的意思;也就是停止在那個地方。要怎樣把自己發起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經常存在,這是云何應住的意思。

 

當發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後,怎麼停止在上面不變?那「云何降伏其心」,發起這種心,要存在不變的話︱當然心本來就很亂,總會變,要怎麼去降伏它呢?「降伏」不是我跟你作戰,你打敗了就要聽我的、就要投降,不是這麼解釋?這裡降伏是調理、或是調適。怎樣使心在亂的情況之下,能夠調理適當,那麼所發起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一種存在的現象,就不會起變化;這是須菩提提出來的問題。

 

佛言:

就是釋迦牟尼佛回答,說:

 

善哉!善哉!

講到這名詞,大家就會聯想到布袋戲,動不動就是「善哉!善哉!」現在連電視、電影都是「善哉!善哉!」了。可是真正「善哉!善哉!」是什麼意思?如果翻成白話就是「問得好!你問得很好!」就是這種意思。布袋戲、電視裡面那個和尚:「善哉!善哉!」絕不是這種意思。

 

須菩提!如汝所說

就是正如你所問的、提出來的。正如須菩提提出來所講的一樣。所以「如是」就是講以下所有的還沒有講出來。很多人說釋迦牟尼佛回答,等於沒有說?不是沒有說,相應須菩提問的問題,下面就會講出來──要怎麼樣住、怎麼樣降伏心,釋迦牟尼佛講完了後面的話了。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這是講須菩提提出來所說的。

 

汝今諦聽

「諦」一般講真諦,其實在這裡 「諦」是認真的意思,你要認真的聽。當為汝說這個沒什麼好解釋的。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這裡回復前面的文字,好像釋迦牟尼佛沒有講什麼道理,對不對?其實重點就在「如是」兩個字!一開頭「如是我聞」,那個「如是」跟這個「如是」是相同的,用白話來講,要發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該這樣的把握你的心,要怎麼把握?要先降伏它!降伏它怎麼樣?不要使它亂!用這種方式來翻,比較容易理解。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可見須菩提聽懂了釋迦牟尼佛講的話,所以他唯唯然,是一種很恭敬的意思。他很願意、希望釋迦牟尼佛能夠講給大家聽。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金剛經》三十二分,其實一分也沒有分的,是中國的一位宰相給它分段,原來經典沒有分。「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菩薩摩訶薩,是「大菩薩」,「摩訶」是大的意思。從文字看字講,的確有問題。你看「諸菩薩摩訶薩」是菩薩大菩薩為什麼,後面只講了一個「薩」字?就是翻譯文字的一種手筆──簡化的手筆。全文「諸菩薩摩訶菩薩」也不對!應該是「諸菩提薩埵,摩訶菩提薩埵」,才是菩薩大菩薩!「應如是降伏其心」就是應該這樣去降伏其心; 下面就開始講道理了,前面講了那麼一大堆,就是一些禮儀、規矩,以及一個緣起,如此而已。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

是講四生九有,一切的眾生類別有卵生的、有胎生的、濕生的、化生的。卵生、胎生,大家比較容易理解。濕生呢?可以說像水族類都是濕生,可是也不只是在水裡面,在潮濕的地帶,像螞蟻絕不是在乾燥的地方成長。「若化生」化生不是變化,這是蛻化!像蝴蝶是從繭而轉變的,像蠶的本身是蟲子產卵,卵再孵化為蠶,蠶轉變為蛾,這一種轉化叫作化生。這肯定眾生是離不開這四種現象。前面講生相,後面是講生相之外,還有不同的有相,譬如有色,是能看得見的;無色不是說看不見,「變色龍!」什麼樣的環境,牠的顏色就轉變為那個環境的顏色。就可以肯定變色龍不是沒有色,這個無色不是沒有,是一個不定,不一定的意思。

 

若有想、若無想

「想」是講五蘊中的想,也就是有思想的。「無想」也不是說沒有思想,這種想是一種不一定的現象。所以把握「無」,不能說沒有,是一種不一定的意思;也就是從有想是肯定的,可是還有不能肯定的。

 

若非有想、非無想

既然前面有肯定與不一定,後面講非有想,是什麼意思?「非」不是否定,是不同於原有;譬如「人講人話」,其他的動物也有牠們的語言;像鳥類有牠們的語言,飛禽走獸都有牠們的語言,這是講什麼呢?是講他的思想都有不同。這裡「非有想」是以人為前提,說不同於人的思想;是在一個人的前提之下來講,不一定就是講畜生、飛禽走獸,不一定就肯定講這一些。因為人於想而言,也有這種現象,為什麼?一個正常的人的想法,假使講出來跟正常人不一樣,也可以說是非有想。因為眾生有卵生,還有胎生、濕生、化生,不同的生相,所以「非」,就是在這四種不同的情況之下來說的,只是還是以人為前提。

 

為什麼要強調以「人」為前提?因為佛法是對人說的,不是對飛禽走獸、或水族類說的。為什麼要這麼講?如果依於人的條件,以智慧概念來講︱人具備的條件,其他畜生做不到。漢人講漢語,外國人講的是外語;假使漢人學會外語,就表示他有學習,而且達到同樣的這種條件,這只有人做得到,其他的做不到。有一些馴獸師,不管是馴狗、馴馬、馴猴…,他講的話,好像那些都聽得懂,其實沒有這回事!為什麼?他是以動作來指揮牠,達到目的。不是說叫牠坐下,牠就真的聽得懂!因為他在訓練的時候,有一個動作,只要一表現,牠就知道這是要怎麼樣。

 

所以要把握「佛法是對人說的!」因人有思想,而且思想可以調理;人有智慧,智慧可以產生各式各樣不同的知識經驗,而且都可以去學習,還知道取捨!知道有的應該、有的不應該,認為有的是對的,或是錯的,只有人才能這樣,其他的做不到。「若非有想、若非無想」的「非」是不同於原有的意思;原來說有想是肯定的,這一個呢?是原來的有想可以調理;原來的有想是惡的,因為知道惡不好會傷害人,轉變為善,這一種有想,就可以轉變為非有想了。所以非無想跟前面的若無想是一樣的,這個「無」是不一定的意思。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根據這些生相,以及色相、法相的看法,所有一切的眾生,都可以進入到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所謂無餘涅槃、有餘涅槃,通常只講涅槃,所以「涅槃」是依有餘而言,無餘涅槃是以究竟而言。涅槃有因有果,涅槃的「因」是有餘,涅槃成就的「果」是無餘,用這種方式看最容易把握!「而滅度之」的「滅」是什麼?是從以生相而言,從原有的生相怎樣轉入到滅。以業來講,有善心、有惡心,善惡之心這是一種差別相,經過佛法的修養,就可以使它怎樣?善、惡還是一種業,可以轉化為道,也就是說業從生轉變到滅。「度」就是度化;也可以說從業轉變,這種轉變有方法,「度」就是一種方法。如六度「六波羅蜜」的「度」,就是一種方法的意思;使原有的生相,怎樣使它消失轉變為滅相。

 

「涅槃」究竟是什麼意思?一般講不生不滅,其實涅槃的意思很多;有無生、不生、寂滅,甚至還可以翻成為圓滿究竟。圓滿究竟是修學佛法,從因到果有它的等級,要到達無等級了;菩薩十地有十個等級,從初地慢慢修養提昇,到六地、七地以至到八地,可以說於覺悟而言,是相等於圓覺了。到達八地到十地呢?就相等於佛了,這個就是它一個等級的差分。所以涅槃,以菩薩初地而言,要生起、要提昇的修養,還有二地、三地、四地、五地…不同的生。這種「生」要一個個使它進入到滅相,等於初地的生起經過修養,已經完成了就進入到第二地,那第二地就又生起了。講生滅,開頭是從生到滅,涅槃是生也不起,當然滅也不需要了,是一個寂滅的境界!就是於滅都不需要了,已經清淨了,到達一個靜止的狀態,所以叫做究竟圓滿,或圓滿究竟都可以。

 

只講無餘涅槃,還不一定到達真正佛的境界,真正佛的境界,是一個究竟圓滿的境界,不只是一個寂滅的境界而已。因為從生到滅,還是一個修養的層次的提昇而已,要到達寂滅了,才是圓滿究竟;也就是生都不起了。怎麼解釋呢?因為人是因業而來,所以要從業上面去著手!假設業是煩惱,怎樣從煩惱中去著手?可是一般學佛修行的人害怕煩惱,要從菩提上面去追尋?如果業不起,道在哪裡?如果煩惱不生,菩提在哪裡?所以才有道在業裡面,菩提在煩惱之中。要怎樣從業裡面顯現道,要怎樣從煩惱中間顯現菩提?所以不能捨棄業,不能害怕煩惱!可是要瞭解,敢於面對業而歡歡喜喜承受,是要有本錢的,為什麼?我說過:「當業報顯現時,要歡喜承受!」有人說:「師父!業顯現已經很痛苦了,怎麼歡喜得起來?」我告訴他:「那是修養不夠!」沒有修養的本錢,所以沒有面對的本錢,這就是它的法義!

 

講法義要知道法在哪裡?我經常說:「不要把佛法當武器,不要把現實當敵人!」煩惱來了就找一個菩提,把煩惱消滅,沒有那回事!唯有面對煩惱,從煩惱中去認識、去瞭解、去發現,才有顯現菩提的機會。菩提不是武器,把煩惱當敵人,打了一輩子的仗,最後還是煩惱,還是菩提的敵人!所以對法方面的認識,是很要緊的!我常說:「懂得道理好修行!」如果不懂道理,就難免瞎子摸象,是不可信的!(未完待續)